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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二章

郭小铁心里直犯嘀咕,朱莎莎想对艺术家小姐干什么呀?她悄悄跟上去,看到朱莎莎在二楼按门铃,还在哪儿一个劲抬头挺胸撩长发,好像很有自信。

郭小铁鼻子里哼了一下,朱莎莎果然有找下家的心思,还偏偏盯上艺术家小姐了吗?不知为什么,她心里冒起不满怒气,肾上腺素急速分泌,有一瞬间想冲动找这个泼妇理论一番。

还好她克制住了冲动,想着再看看情况。此时工作室门开了,陶乐薇看到是朱莎莎,好像有点小诧异,朱莎莎不知说了些什么,陶乐薇就让她进去,门随即关上。

郭小铁赶紧三窜两跳飞奔上去,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动静,可惜隔音效果太好,什么都听不到。突然她想起来:那天野餐的时候,米娜不是说她爬墙进了二楼工作室,那我自然也可以啰。

她高兴起来,也不管爬墙是不是私闯民宅,跑下楼绕到画廊的后门,墙上有个铁栏杆窗子很容易攀爬。郭小铁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,她看看后门这里没人,一下子抓住栏杆踩了底楼窗台,“噌噌”两下就翻上了二楼。

她跨坐在二楼窗台上,窗户只开了一条小缝,里面窗帘遮着,郭小铁伸出一根手指头,轻轻拨动窗帘往里看,她的小心脏通通乱跳:希望别有人从这儿经过,这个窗台这么窄小,我也只能坚持站一会儿,先看看里面的情况吧。

朱莎莎走进陶乐薇的画室,做出一副艳羡的夸张表情:“哇,好有艺术氛围哟,墙上的油画都是你的作品吗,好厉害!”

陶乐薇也不动声色,朱莎莎赶紧切入正题:“那天我给你名片了呢,你怎么不来找我呀,我很有兴趣当画家的模特。”陶乐薇不置可否,却突然问她:“你刚才说是郭小铁介绍来的,她没和你一起来?”

朱莎莎撩动长卷发,故作娇柔地说:“没有啦,她一天到晚只知道油盐酱醋,俗得很,怎么可能懂油画艺术这种高雅的事情呢。”她今天穿着粉红色连身包臀裙,看上去大胸更突兀了,这是她浑身上下最引以为豪的地方,当然要强加利用。

“对了,前两天我听弟弟说,看见你们一起在快餐店吃午饭,吃汉堡和薯条。”

“嗯,有什么问题?”

朱莎莎嘻嘻一笑:“郭小铁这人就是小气,请艺术家吃饭也只能挑快餐店一类的地方,”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两张豪华自助餐的抵用券,“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啦,我想请你共进晚餐,好么?”

在窗台边偷窥的郭小铁一愣:朱莎莎真是吹牛不打草稿,她的生日还得过几个月才到,看来她是想找个由头和艺术家小姐相约,千万别听她的呀。

陶乐薇看看餐券,笑了笑,忽然声音抬高了些:“你是不是看上我了?”

朱莎莎姿态娇羞,突然她几步走到陶乐薇面前,满眼诚恳说:“其实,那天我一看到你,就仿佛看到了仙女下凡,我对你产生了很强烈的感觉,我在网上看过很多资料,搞艺术的人对于性取向这件事是很宽容的,所以,”

她眨了眨涂黑眼线的媚眼,“不管你能不能接受女女之爱,我都愿意跟在你身边,让我做你的模特好不好……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这种感情也没关系,我只要能陪伴在你身边,就心满意足了。”说着她双手合在胸前,一副诚恳至极的模样。

朱莎莎言辞恳切,声音娇柔,完全从一个泼妇变成了金丝鸟。在窗台窥视的郭小铁可气坏了:混蛋,这是我想说的台词啊,朱莎莎真是够阴的,居然先下手为强!她的心也因为后悔而滴血,艺术家小姐千万别相信她的屁话呀,她满脑子只有钱。

陶乐薇听朱莎莎这番表白,居然没什么震惊的表情,她还是那样自如地笑笑,故意问:“你说喜欢我,那你的郭小铁怎么办?她对你可是一往情深。”

朱莎莎本能地嗤之以鼻:“算了吧,她这个人满脑子黄颜色的思想,她对我根本就不是真心的,她就看中我的大胸了,就像那些男人色狼一样,可猥琐啦。”

郭小铁气得要背过去:什么,居然这么败坏我,我压根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。

陶乐薇听到这话却笑了:“那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,方便跟我说说吗?”

“当然可以,”朱莎莎佯作诚恳,“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,顶多就拉拉手,这种事闺蜜之间也常做的吧,我们连亲都没亲过,更别提上床了,你放心吧。”

“哦?”陶乐薇有点好奇,“你们在一起这些年,连初吻都留着?”

“那当然,”朱莎莎才不会承认,她一点甜头都不给郭小铁尝,“郭小铁实在太笨了,还好她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,我也懒得去搭理她。”说着她磨磨蹭蹭地贴近陶乐薇:“不过我现在很庆幸,我很想珍惜和艺术家彼此的缘分,让我试试看当你的模特好吗?”

陶乐薇往窗台那里稍微瞥了一眼,又是一笑,提高了声音:“我把郭小铁当成朋友看待,要是你这么勾搭我让她知道了,她会生气的。”

“管她呢,”朱莎莎满不在乎地挥手,又赶紧装回娇柔可人模样,“我哪里是来勾搭你嘛,我对你很仰慕的,是你的美貌和才华征服了我。”

听到这么狗血的表白,陶乐薇忍不住笑出了声,她居然一点都不气恼:“可我现在真不需要模特,这样吧等哪天需要了,我再打电话给你。”

朱莎莎有点失望,但她不敢再上赶着撒娇,在艺术家这里,她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。“那一起共进晚餐,今天是我生日……”她拿起餐券来想塞给陶乐薇。

陶乐薇没有接,说:“那祝你生日快乐啦,我很忙要工作,抱歉不能赴约。”朱莎莎看她真的婉拒,也不敢再多说,她觉得这个女艺术家态度倒是挺好的,起码没有一口回绝,她的胸挺得不能再高,像招财猫那样可爱地打了招呼,依依不舍离开画室。

陶乐薇已经瞥见了窗台那儿的动静,但她偏偏当做什么都不知道,轻快地把画板架出来,铺上画纸,准备练练手感。

站在窄小窗台上的郭小铁,她的两条腿不禁在打颤,心里暗骂朱莎莎真是厚脸皮,为了攀附有钱女人就败坏自己。可现在更重要的是,她突发奇想爬了窗子,这不上不下的怎么办呢?

郭小铁看到陶乐薇在画室忙碌,她不敢往里进,只好慢慢爬下去。窗沿很窄,她往下想去勾到底层窗口的铁栏杆借力,二楼不算高,她想了想干脆往下跳好了。

俗话说怕什么就来什么,偏偏这时候后门这儿有人经过,看到她这个模样以为是小偷爬窗,喝了一声:“大白天的入室盗窃啊!”

郭小铁脑袋一懵,过路人太热心了,哇哇叫喊着到前面去叫画廊保安,她急得要命赶紧想跳下去,一不留神脚磕在窗台上崴了一下,整个人刺溜一下往下蹭。

这时候从窗口伸出一只细白的玉手,一把拉住她的胳膊,陶乐薇的美人脸露出来,说:“快进来。”郭小铁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,她赶紧找地方拉住,慢慢爬进了窗口。过路人“哎哎”大叫,带着画廊保安跑了过来,指着郭小铁“这个女的大白天入室盗窃,抓住她!”

郭小铁吓了一大跳,赶紧往陶乐薇身后躲,陶乐薇探出身子对他们解释,这是朋友间开的小玩笑,不是小偷。画廊保安和她也认识,看看是误会,也就离开了。

他们走后,陶乐薇掩上窗户,却根本不看郭小铁一眼,还是径自去做自己的事儿。郭小铁急了,她不顾身上蹭到的半身粉尘,跟上去追问:“艺术家小姐,刚才朱莎莎来找你呀?”

陶乐薇嘴角一勾:“明知故问有意思吗?”郭小铁表情很尴尬: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要躲在窗外偷看的。”陶乐薇什么都不说,整理一番颜料瓶。

“她真的来找你讨好,你可别接受她,她这个人小心眼又泼辣,而且她来找你不是因为喜欢,而是为了你的钱,她一开始叫我去问陶大师要字画,我不肯,估计就打你的主意了。”郭小铁一股脑儿把这些事情倒出来,瞪着大眼睛看她的反应。

陶乐薇没高兴也没生气,她平静地说:“你们愿意在背后说对方坏话,我也只能一笑而过。”

郭小铁急了:“哎呀我说的都是真话,朱莎莎她完全是骗人,今天根本不是她的生日,她说我什么满脑子黄颜色思想,不是的我真没有,艺术家小姐你可别误会啊。”

“是吗?”陶乐薇走过来,伸出细白的手来摸摸郭小铁的卷毛头,“朱莎莎还真是高看你,别说什么带颜色了,你有思想吗?”

郭小铁撅起小嘴:“我知道自己没脑子啦,可是,可是……”她鼓起勇气想说的话还没出口,陶乐薇看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,一本正经地说:“今天我不需要模特,抱歉让你白爬窗一趟,”她又补充一句,“下次可以走正门,那样更方便。”

郭小铁被噎得话也说不出来,她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,冲上去就拉着陶乐薇的胳膊,说:“艺术家小姐,我是看到朱莎莎上来,所以才爬窗户的。”

“是吗,你不做厨师,改行做狗仔队拍花边新闻了?”

“艺术家小姐,你别打马虎眼了好不好!”郭小铁真急了,“我不明白呀,你一会儿让我靠近给我希望,一会儿又作出表面客气,实际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,到底你对我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她剖白出这番话,觉得心肝都在颤抖。

陶乐薇的笑容有点漠然:“你觉得是什么意思?”

郭小铁低下卷毛头:“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,自从和你认识之后,我都有梦到你,我觉得一开始你这人是很容易亲近的,也很容易产生让人产生好感,但是被你撩拨了好几回之后,我慢慢发现……其实你真的就像艺术一样,离我们这种俗人很远。你看上去一直笑盈盈的,实际上我根本不了解你,说你是圆滑的虚伪吧,好像又不像,你比那种伪善的人好多了,我就是觉得……”

郭小铁示意了一下她拉着陶乐薇的胳膊,继续说,“我这人说话和思考有时候是同步的,只有说出来才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,就好比我现在拉着你,明明是触碰到了,但我就是感觉和你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,我永远也不可能触碰到你,你说叫我放马过来,可是我过不来!”

说着郭小铁的声音有点哽咽,她本来是借个熊心豹子胆来表白,没想到跳出来朱莎莎这个拦路虎,她看到陶乐薇的漠然微笑,知道自己是一点希望都没了,艺术家小姐对人人都这么客气呀,但是客气并不等于喜欢。

陶乐薇扬起漂亮的眉毛,她对郭小铁的态度也有点吃惊,她居然爬窗上来,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吗?她伸手去掰开郭小铁的手指,她的力道很大,把陶乐薇露出的白皙手腕握出了一点红印子。

郭小铁“哎呀”一声很是抱歉,她关切询问:“对不起啊,我把你弄疼了。”

陶乐薇摇摇头,没什么表情地说:“你还有什么话一起都说了吧。”

“说什么?”

“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以后……怕是没有机会了。”

郭小铁脑子里轰一下,艺术家小姐的脾气真是捉摸不定,她看来是生气了呀,她这话的意思就是,该说的说完然后滚蛋?她顿时急了,却又不敢再伸手上去触碰,真的要说吗?

“有没有要说的,不然就请走吧,我很忙。”陶乐薇故意别过身去做事,忍着不能笑出声来,看得出来这小卷毛憋不住了想表白,朱莎莎来了倒真是个催化剂,可事到如今看她的呆样好像还想死扛,吓唬吓唬她,看她怎么办。

郭小铁期期艾艾地说:“其实我本来想好,是来表……”白字还未说出口,陶乐薇又打断了她:“别说表白,我不喜欢听这么明白的话。”

“这是为什么?”郭小铁迷糊了,越来越搞不懂,“你叫我说,又不让我说,那我可真难办。”

陶乐薇轻笑:“小傻瓜,我不喜欢把什么事儿都说得太清楚,那样毫无美感,你要是真有心,那就说点好听的,让我心情好些。”

郭小铁擦擦额头上的汗,原来艺术家小姐喜欢朦胧美,难怪那么擅长撩骚呢,可要她出口成章说些富有诗意的话来,真是不容易。她抬眼看了看她的回眸笑靥:这么说艺术家小姐是不反对女女之爱的啦,说些动人的情话,没准就能有希望啦?

她心里一喜,谁曾想越发紧张,憋得小圆脸通红,好不容易憋出来一些话:“我对你很有感觉,自从见面后你帮了我好多忙,我有时候吃饭睡觉都会想到你,我知道自己现在前途未明,只好把心意藏在心里,今天和你同吃一碗面,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开心,当时我真的不是嫌弃,而是害羞……以后有机会的话,我下面给你吃好吗,哎呀我的意思是煮一碗面给你吃啦,没有别的意思。然后要说些优美的话,嗯那个,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,陶陶美女,锅贴好逑……”

陶乐薇扑哧一下笑了:“哎哟叫我怎么说你好,”她吃吃地笑起来,细白手指头轻轻捂着红唇,“算了算了,我昨天看了肖邦和乔治桑的电影,还想着你能以那样富有诗意的台词对我说呢,看来你还是不适合谈风雅的事物。”

“我这么说,应该不算太直白吧,那你呢?”郭小铁被她搞得云里雾里,她好想要一个确定回答,但陶乐薇说了她喜欢朦胧美,非要追根究底,她别生气啊。

陶乐薇看郭小铁一脸呆样,又笑说:“以前米娜问我关于对象的要求,我说过其他都无所谓,最重要的是脑袋要聪明,要有眼力见儿,”说着她叹了口气表示无奈,“要什么没什么,这就是一语成谶吗?”

啊,郭小铁慢慢咧开嘴,艺术家小姐说对象的要求,她喜欢聪明的人,可是自己在她面前老是像个大傻子,这不就摆明了一点希望都没了嘛。

陶乐薇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,又是好气又是好笑,走过来牵起她的手:“我真是被你弄得没话说了,不过你这小丫头长得还算可爱,性格也比较开朗,还会做那么多好吃的,主要是听我的话,这么看来倒也不错。”

郭小铁吃惊地一张嘴,她真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,艺术家小姐说自己不错,那就是还凑合的意思咯?再往深一层想,那肯定是不讨厌,再想得深一点,那就是……挺喜欢?

吓,喜欢!郭小铁脸上又掩饰不住笑意了,但她即刻又收回表情,艺术家小姐多会撩拨自己的心啊,没准又是开玩笑,镇定,镇定。

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美人面孔,郭小铁被拉着的双手不知觉有点颤抖,有点想抽回来,可又舍不得。“你说我不错?”她试探着问了一句,“是不讨厌我,对吗?”

陶乐薇点点头:“是啊,如果讨厌你,刚才就叫保安把你抓走了。”

郭小铁脸慢慢涨红,她真想听到一个确切的回答,不想心这么荡在半空晃晃悠悠。陶乐薇抽出一只手来,摸摸她的小圆脸,纤细的指头温柔拂过,轻轻在她的翘鼻子上点了一下。

郭小铁不好意思地笑了,她心里隐约浮起甜丝丝,带着些不确定却又好期盼的渴望。陶乐薇慢慢凑近和她对视,郭小铁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娇羞过,身上有了些热乎乎的感觉,不光是精神上高兴,身体本能也焦躁不安起来。

她用细小的声音说:“艺术家小姐,你真的能接受女生吗?”

陶乐薇也用同样轻柔的声音回复她:“你的头脑是装饰品吗郭小铁,都这样了你还让我多说什么?”

郭小铁抿着嘴唇低头,她的直觉表明,陶乐薇居然和自己性取向一样。可她真的愿意接受自己吗?真想听到她的肯定回答。

“你明白了就好。”陶乐薇笑着说,伸手拉拉她洁白的小耳垂,态度亲昵起来。郭小铁好像刚从混沌里看到一些光明,但还没有特别明朗,明白什么?她压根就是被牵着鼻子走的呀。

陶乐薇松开了她的手,说送她到门口,自己要开始工作了。郭小铁慢慢走到大门那里,突然心一紧缩,回身一把拉住了她,有点小害怕又有点期待地恳求:“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不是和我一样,你又说不喜欢讲得太清楚,可是我没法放心,要是一转身你又说只是开个玩笑,我真的只好去买根面条上吊了。”

陶乐薇狡黠一笑:“我就是喜欢朦胧美,想要讨我的欢心,最好别弄得太直白,”她看到郭小铁一脸失望,又说,“不过,你想搞清楚吗,我还有别的办法。”

“什么?”郭小铁一抬头,突然自己就靠在了门上,嘴唇突然被堵住了,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陶乐薇的美目,惊异地屏住了呼吸,胸前感觉到软绵绵的好舒服,小心脏咚咚狂跳至少一百四,体内的小火苗噌噌燃起。

她的嘴唇一动也不敢动,只能维持当下姿势,头脑中一片空白。她只感到嘴唇上有点轻微的湿润感,而且很香,她在迷迷糊糊中想起,亲的时候是不是该伸舌头?可她的上下嘴唇好像被黏住了似的,压根没法动起来。

不伸舌头也好,湿乎乎的多难受,她的脸涨得通红,一方面是太害羞了,一方面是不知道亲的时候该怎么呼吸,她不敢再看陶乐薇的眼睛,自己干脆就闭上了眼,顺势脑海中斗转星移,好像飘在天空中一般腾云驾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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